第45章

言宁泽回国后,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到锦城,而是跑了趟魏安鸢的老家。

下机时,天气已经入夏,城内城外的温度在太阳的炙烤下飙升。尽管魏安鸢的老家是个山清水秀的小村镇,可绿水成荫、小河萦绕也管不了老天爷想要晒死你的决心。

言宁泽去魏家的墓地里送花,虽然这一片埋了不少人,但是他也只认识外祖父一个。

魏安鸢曾说过,自己儿子不像丈夫,倒是和自己父亲的性格有点像。

不过言宁泽出生那会,外祖父已经过世,外祖母去得就更早了,据说她是魏安鸢九岁时从工厂下班,因为泥巴地旁没有光亮,让过路的摩托车撞了,跌进一旁的水稻田里起不来,最后淹死了。

外祖母去世后,魏安鸢就是自己父亲一手带大的,不过外公这人属于话少、严肃、又很木讷的类型。

默默做了生意,默默拒了家里给介绍的对象,默默把女儿带大送出国,后来连生病也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熬到去世。

言宁泽没见过对方,他只是一时半会还下不了决心,所以干脆找个借口过来转转。

立在墓地前看了一会,言宁泽忍不住手欠地拔起杂草——算起来他都有六年没有来过了。这草长得又高又密,言宁泽拔了个把小时才清理干净,头顶的日头昏花地熨烫在头顶,也不知道是脑中放空的思绪过于炙热,还是头上的太阳晒得炽烈。

言宁泽回酒店时就开始头晕,喝了几口凉水缓缓还是想吐得厉害。

最后被诊断为中暑时,一向周到的言宁泽有种越活越回头的感觉。

因为晚上要和手术的主治医师视频,言宁泽吃了药躺了一会,身上燥到滚烫也没法,只能按着额头爬起身上线。

对方听说言宁泽已经回国了,就给他发了三张电子名片,都是学术交流会上的同僚,言宁泽要是接下来继续在国内做复健,可以去找找他们几个。

收下名片挨个点了过去,一个在锦城郊外有个私立的疗养机构,一个暂时不在国内,还有一个表示自己最近病人太多可能会忙不过来。

把病例发过去后,言宁泽按着眉心怀疑这就是他和言宁佑孽缘的展现。

作为言宁泽活在世上的唯一亲人,言宁佑对言宁泽几乎是占有了全部特权。当初拘禁言宁泽时,在外界看来,却成了他在照顾自己受伤的哥哥。

监控是防止哥哥在家受伤,单独的公寓是方便全面装修适应言宁泽坐轮椅的高度,偶尔带去上班的伤口,是言宁泽受伤后精神不稳给他留下的。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有借口能找,言宁泽求助无门时真的想过撕烂对方的嘴脸。

位于锦城的医生很快给言宁泽发来了回复,让他有空来疗养院做个检查,然后再按恢复情况制定新的复健方案。

言宁泽回完后合上电脑,脑浆内滚烫的烈日还在炙烤着皮囊。他在龟裂的土地上干瘪,体内的血液化成雪水流淌进地下。

等第二天烧退了,言宁泽有些疲惫地歪在床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倦怠的浅眠让他半梦半醒地眄着眼,直到口干和饥饿在神经上飞舞,言宁泽扯着自己,从厌世烦躁的情绪里爬起。

生活还得继续,他没有死于那场火灾,言宁佑没有自我了断,他不愿意做个杀人凶手,而言宁佑也不肯退后一步再不上前。

——那他们就必须这么接着往下走。

消极怠工多年的言宁泽,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

他回了锦城,去了疗养院,做完检查后又和医生聊了许多。

疗养院的环境不错,虽然没有瑞典的自然风光,但也是花了大价钱做的绿树植被。

负责言宁泽的护士带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询问言宁泽是要住院还是通勤。

坐在一棵石榴树下的言宁泽,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想不起自己可以住的地方了。

他在锦城有过两套公寓,一间比较远,是当时新开的楼盘,开发商送了精装,可他去的很少,因为实在太空了。

另外一间靠近公司,有时忙太过了,又觉得休息室的床不舒服,就会去那边睡。

但是言宁佑开始做他的助理后,那个公寓的钥匙就有了对方一份。

“让我考虑一下。”言宁泽也不知道自己名下的房产现在归谁管理,当初他狼狈不堪地从言宁佑身边逃走,除了给对方留下一个不能离开的烂摊子外,其他东西真的管都没管。

从郊区开进市中心,最烦的就是堵车,言宁泽请来的司机让红灯挤到没脾气,在驾驶席和雇主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等到了言氏那栋非常具有地标性意义的大楼前,言宁泽敲着座椅表示在这下车就好。

对着电脑刷新了不下十遍,言宁佑趴在办公椅背后的落地窗前努力向下看去——街上很亮、人头很小,实在分辨不出言宁泽到底是不是正在楼下。

惨遭何阳舒抓走,到了半路才发现自己手机没拿的裴邵俊,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自家老板壁虎一般贴在窗上,在灯光昏暗的室内宛如一道浮动的阴影,他愣了一会,差点没将楼层的钥匙吓掉。

见到有人,言宁佑也不在乎,转身出门,直奔电梯去了。

靠在楼下嚼着口香糖等人的何阳舒,第一眼看到言宁泽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虽然之前他听说言宁佑那个大狗逼追出国门,但这都回来一个多月了,居然能把言宁泽骗来?

“我不该在这里。”何阳舒倒吸一口冷气,他应该在车底!——话说言宁泽不是说他们不会再见了吗!

“恭喜。”言宁泽面上的表情还是淡淡,好似情绪的起伏都被他扯出身体,施展了“神锋无影”接着碎裂消失。

“哪方面?”

“裴邵俊?”

何阳舒咳了一声,被噎住了,他就知道不能把这事告诉言宁佑,这个嘴巴没把门的家伙,一碰上他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虽然何阳舒人是睡到了,可裴邵俊一个颜控晚期、怂逼小弯男,有胆酒后乱性,无胆事后交往,如果不是脸皮很薄又没啥主见,估计何阳舒连人都是抓不到的。

“哥。”坐着电梯恨不得一秒十楼的言宁佑,穿着皮鞋跑了出来,长时间待在空调房的身体骤然触到一丝自然的热风,额角和鼻头慢慢地布上一层薄汗。

言宁泽看了对方一眼,又朝何阳舒点了点头,这才推着轮椅往楼内而去。

望着言宁佑紧跟过去的脚步,何阳舒牙根发痒地揉了揉脸,等裴邵俊下来时,候在外头的何医生已经点起了一根香烟。

“我刚刚看到言大少爷了!”裴邵俊抱着公文包小步跑来,开嗓的声音颇有尖叫鸡的气势。

“是啊是啊,你老板得偿所愿了。”皱起鼻子冷哼着摁灭手里的烟蒂,何阳舒按住裴邵俊的脑袋用力揉了两下,心里还是不痛快得厉害。

原来言宁泽不想要言宁佑,所以兜兜转转跑路了。

现在言宁泽回了来,那曾经的狩猎位置互换一下,作为自愿上钩的鲨鱼,言宁佑怎么可能再跑出言宁泽围出的大海。

五分钟内坐了两趟电梯,下来时是兴奋疑惑,上去时是惴惴不安。

虽然多年不来,但言宁泽对这儿还是挺熟悉的,尽管有些地方做了改装,他还是顺利摸到了办公室。进屋开灯,望着屋内原封不动的摆设,心底咕噜的气泡染上了一层色彩。

而言宁佑此时,则宛若刚开完家长会的小朋友,怯生生地往哥哥面前一站,接着就听到了一个氢弹级别的消息。

“我们订个协议吧。”退无可退,无处藏身,言宁泽不懂自己过得如此狼狈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是他做错了?还是言宁佑做错了?

沁出后背的汗珠在衬衣上洇出了湿痕,言宁佑搓着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这种感觉就像本该在时间线之前发生的事情,被言宁泽压后到了今天。

因为对方实在脾气太好又很会心软,但这种人一个问题压久后爆发,就容易出现不可挽回的结果。

“哥……”道歉的次数多了,言宁佑都有些为自己脸红。

双眼仰望着言宁佑渐渐晕红的眼角,言宁泽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其实两人的身高没差多少,穿着衣服乍看一下都是肩宽腰细,腿长背挺的类型。可言宁佑的长相偏于艳丽,每次一哭就像没了萝卜的白兔。

言宁泽拨了下他额头的碎发,琥珀色的瞳孔上映照着晦暗的人影。

无脚鸟的飞行结束,它落在了一棵树上,虽然锯刀还在切割枝干,它却已经丧失了探索的动力。是跌下树梢摔死,还是大树倒塌被砸死,这个命题的结果,言宁泽决定看命。

“我就当你答应了。”手指攥着言宁佑的领带把人轻轻带向自己,言宁泽在他唇角烙下一吻。

你追我跑的猫鼠游戏并不适合他们,言宁泽更擅长的还是和人谈条件。

_TBC_

快结束了,还有一个小高潮,就没了,_(:з」∠)_真的还有人吗,没有回复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