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果说对着纸片上那几个蝇头小字,方慕被酒精麻痹的一片空白的大脑还处在无法正常反应的情况下,那么当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在屏幕上敲出来第一个人名,从搜索结果里看到拿人脸的时候,原本空白的大脑却仿佛像是被当头砸了一棒子。

方慕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按照常理来讲,屏幕上那张脸应该是映入了他的瞳孔之中的,但是方慕发现他无论如何的靠近自己手中的屏幕,眼前显示的始终是一片像是无信号的电视机上的一片雪花,伴随着哧哧啦啦的响声。

方慕开始发现自己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他越靠近屏幕,那股窒息感就越强。

但是他却执拗地坚持一点一点靠近了屏幕,甚至眼睛就贴在屏幕上,大块的不规则光斑开始充斥着他的视网膜。

他的眼睛被光刺激地流下来眼泪,手中的手机掉落到地上,在手机于手中脱落的那一瞬间,方慕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

刚吐出了一次的方慕,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不断发颤的身体,还有剧烈抽搐的胃部,他这次甚至都没来得及走到卫生间,就扶着墙摔倒在了地上,低头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他胃里的东西在刚才已经吐得干净,这会儿无论那股翻涌的呕吐感多么强,他也只能吐出来一些酸水。

眼前开始慕模糊不清起来,方慕眼前忽明忽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方慕看到了冲进来的罗宴惊慌失措的一张脸。

南风知我意

方慕于这天晚上深夜发病,而且因为剧烈呕吐,身体都有些脱水。

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是医院的天花板,他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感觉到左手有些痛感,眼珠转动,发现自己在输液。

“醒了?”

方慕原本又想要合上的眼在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又瞬间睁开了,是藏揽柏的声音。

他偏偏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的藏揽柏。

“你怎么在这里?”方慕嗓子有些哑。

“罗宴下午通知我你吐脱水了。”藏揽柏起身走到了床边看着方慕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

方慕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点,他昨天意识太混乱了,而且因为饮了酒,现在大脑还是昏昏沉沉,伴随着一些轻微的抽痛感。

“你昨天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又偷偷喝酒了?”藏揽柏坐在方慕的手边,神情显出来些难得一见的严肃。

他好像把方慕今天的住院归咎于方慕昨日的自我放纵。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些酒瘾?”

方慕逃避一样避开他的视线:“我下次不会了。”

“你信誉度很差。”藏揽柏批评一样讲。

“这次是真的。”

方慕信誓旦旦的话引得藏揽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的一动不动的徐渡铭,放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脱正在为他做按摩的护工的眼睛。

三日之后,一脸倦容,但是眼神却闪烁着亢奋的光亮的金硕急匆匆奔进了病房。

徐渡铭此时正被护工用勺子往嘴里喂着清水,眼睛往脚步急促慌乱冲进来的金硕那里淡淡扫去了一眼,金硕原本因为徐渡铭醒来的消息而亢奋不已的心脏骤然一凉。

他很快就在徐渡铭面前收敛了神色,恭敬地低头叫了声:“徐哥。”

金硕这段时间过得着实煎熬,徐家那些背地里蠢蠢欲动的小动作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使得他这段时间实在分身乏术,没能再往徐渡铭这边跑,没想到就这么几天,徐渡铭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

“我醒来的消息先不要放出去。”徐渡铭的声音还很虚弱,好在房间里够安静。

金硕应声道:“是。”

“瞧瞧这是谁?”陆溓宁走进办公室,看到了藏揽柏姿态悠闲地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身影:“这今年的新员工旷工多久了来着?”

藏揽柏说:“陆总,我这不是来完成工作了吗。”

“难得你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打这份工,我以为你还要再瞎晃悠一段时间,藏总。”陆溓宁语气说不出来是奚落还是什么。

“这怎么能叫瞎晃悠,我这段时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藏揽柏伸手递过去一个文件:“这是之前写的词,看看先挑选着用吧。”

陆溓宁没接过来,藏揽柏也不嫌自己被晾着尴尬,放在了办公室的桌面上。

他放下之后,就转身要离开。

此刻陆溓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你的手机怎么老是打不通?”

“可能是业务繁忙。”藏揽柏脚步一顿,语气自然地说道。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故意逃避所以经常关机呢。”

“瞧您说的,我怎么会这么幼稚。”

话说到这里,藏揽柏还是将要离开的姿势,留给陆溓宁一个背影没有转身。

“你不幼稚吗?你简直天真到我难以置信了,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却跟在藏晴悦身后,妄想置身事外,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傀儡,让我猜猜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手里的那些东西转移给藏晴悦……”

藏揽柏此刻终于转过身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这和您无关吧,陆总。”

空气里不知为何弥漫开来一股针锋相对的味道,藏揽柏的话音落下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一阵让人神经紧绷的沉默。

“我对你很失望。”陆溓宁半垂着眼眸,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座里,显出几分睥睨一切的气质。

藏揽柏听见这话忍不住失笑:“我倒是还不知陆总对我这么抱以厚望过,我拿我自己的那份,其他的我不需要,也不想承担别的什么,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怎么了?”

“你拿你自己的那份?”陆溓宁嗤笑出声:“要拿就拿全部,要不拿就不拿,只拿一点儿算是怎么回事?”陆溓宁盯着藏揽柏那张已经明显沉下来的脸继续说道:“你这样决定,别人就真的会如你愿?你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有什么决定权从何做选择?”

“我不需要!”藏揽柏这里,从来都是他不要藏家的东西,不要的东西有什么必要去争破头的抢吗。

徐渡铭这件事结束之后,他就把手中的股份转移给藏晴悦,也算圆满了他姑姑多年的心愿,他和方慕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周末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他有灵感写写词,方慕以后如果愿意继续做演员,他也可以帮忙挑挑本,闲暇时间教方慕弹弹琴。

“你不需要!?你已经一只脚迈进来了!”陆溓宁语气冷漠,望着藏揽柏的眼神里浮现出来一丝恶意:“你难道就一点儿没起疑?你为什么刚刚从欧洲的疗养院回来就能刚好在特纳莱酒庄撞见方慕?藏晴悦为什么每次都能及时出手在你们即将陷入绝境的时候挽救你们?”

“你在胡说什么?”藏揽柏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已经有了些掩藏不住的不善:“那是我找了姑姑请求她……”

陆溓宁没有坚持戳破藏揽柏这样执着的自欺欺人,只是打断他说出来一个在这个时候显得非常恶意十足的消息。

他说:“徐渡铭醒了。”陆溓宁望着藏揽柏:“要再去给他一刀吗,可惜现在藏家老太爷去世了,没有第二个人能为你去徐家做说客了,要抓紧时间讨好藏晴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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